關於部落格
賴和專輯《河》音樂日誌
  • 13765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鬥鬧熱,走唱賴和 ◎陳思嫻

……我和海報上的賴和隔著數十公分且一百年的距離,窄仄的走廊頓時蓬鬆成一條時光的長廊。華燈初上,紫紅的餘暉退到地平盡頭,月光還不太明亮,當黑暗完全降臨、在墨色的雲團簇擁之下,月亮將轉為一盞美好的夜燈。我仍端詳著賴和,海報一側和賴和的半邊臉已沒入長廊不透光的幽暗。 多年後,「鬥鬧熱走唱隊」唱出了另一個賣命奔走的賴和。 和我年紀相仿的「鬥鬧熱走唱隊」成員們--吳易叡(吳恙)、吳易澄、呂美親(荒蕪)、陳南宏、王信允、擄姘、周馥儀等人,集合了醫生、台灣文學研究生、業餘歌手、詩人、社會運動者的身分,或因居住在賴和的故鄉--彰化、或因大學時代曾參加賴和文學營、以及對於台灣文學共同的興趣,二○○五年春天,他們意外而認真地組成了「鬥鬧熱走唱隊」,不到半年的時間,製作並發行首張文學音樂專輯《河》。「鬥鬧熱走唱隊」以「台灣新文學之父」賴和之名在島嶼四處走唱,廣傳賴和的文學與抵抗精神;這與穿著醫袍救護病患、奔走街頭巷尾,自稱「走街仔先」的賴和,不約而同身具奔走之姿。(這使我想起德國作家徐四金筆下,性格乖僻的夏先生也是在小說中不停地奔走,但夏先生和賴和奔走的目的實有不同)。「鬥鬧熱走唱隊」成形之前的首次演唱,是在第十四屆賴和獎的頒獎典禮,從賴和的出生地開始發聲,但歌聲不僅在彰化短暫停駐。而行醫的賴和最初也是在彰化的街道行走,無論距離遠近,病體苦痛的呻吟聲聲叫喚著他,賴和戴著聽診器或跑或走的行跡,逐一連接,也許是彰化市最早的一張救命地圖。後來病體的範圍擴大,被殖民的島嶼哀鴻遍野,賴和的腳步跨出彰化,先後加入「台灣文化協會」、「新台灣聯盟」,持著解剖刀深深切劃微弱的搏動,搶救島嶼頹潰的命脈。 《河》專輯所收錄的每一首歌,都出自賴和的文學作品,由「鬥鬧熱走唱隊」譜曲、或經改編成歌詞而入樂。如果寫作有所謂「影響的焦慮」,那麼,在賴和如此龐然之影底下,「鬥鬧熱走唱隊」創作詞曲、甚至演唱,會不會想要擺脫這影響之影?或者不自覺地產生焦慮?雖然相當弔詭地,從走唱到專輯的發行,《河》在在扣合著賴和。而「鬥鬧熱走唱隊」依據賴和的「形」(肉身)、唱出賴和的「影」(典範),這之間似乎不可分離了。形影既然不離,對於「鬥鬧熱走唱隊」提出「影響的焦慮」的疑慮,則來自龐然之影的影響,有可能導致《河》成為頌歌專輯,藉此塑造出不可侵犯、偉人形象的賴和;果真如此,「鬥鬧熱走唱隊」將無法逃脫焦慮感恆常的侵擾。然而,「鬥鬧熱走唱隊」首先坦承,賴和寫實主義的文學作品,從現代的創作美學觀之,是極不成熟的;他們以主觀標準檢視賴和,再回到賴和的客觀時代,了解當時現實環境的破敗,與賴和粗糙的寫實主義手法,兩者的關聯。賴和確實影響著「鬥鬧熱走唱隊」,但不是以龐然之影的姿態,而是典範之影;賴和在小說中表現貧弱者的束手無策,他本身還實際參與抗爭運動;而非拿著筆書寫不切實際的空想或者只是一味埋首書寫。《河》不是「鬥鬧熱走唱隊」生命階段性的青春紀念品,賴和的典範之影進駐他們的內心,並非朝夕,也唯有走唱的方式,才能丈量許多次日正當中、揮汗趕路的賴和,和一般人無異,他一步步踩著自己,他的影子是多麼的渺小;曾幾何時,他舞影著龐然之身呢?即便是參與抗爭運動,那也是他實踐生活和理想的方式啊。「鬥鬧熱走唱隊」自然不需在《河》矯情地歌功頌德。為《河》翻譯文案的美籍阮安祖先生,礙於文化和時空的隔閡,翻譯過程中,不厭其煩地對照歌詞,請「鬥鬧熱走唱隊」為他解釋台灣日治時期與賴和生平的細節,當翻譯工作終了,他完全體悟賴和的精神,不禁痛哭失聲。 《河》錄製了以戀詩表現純愛時代、扮演父親角色、支援講義氣並抵抗殖民體制的「古惑仔」、哀悼血浴霧社的賽德克族、憫農(二○○五年十二月初,《河》專輯記者會與座談會舉辦的時間點,正逢百米炸彈客楊儒門的司法審判,社運團體多方申援楊儒門;亞洲的另一端香港,正在舉行世界貿易組織(WTO)第六屆部長會議,數國農工在場外為農民的權益抗爭。此時此刻,唱起《河》的〈月光〉詩,異常悲涼;微塵般的小人物,百年來始終積厚著時間的死體,賴和明白他們將被時代淹沒,於是記上一筆。)等種種形象的賴和;最後,與專題同名的〈河〉這首歌裡,第二次入獄的賴和,只能枯坐面壁,注定再也不能奔走。「鬥鬧熱走唱隊」仍繼續以歌聲力行賴和的奔走之姿,我彷彿從《河》重新聽到當年,賴和銬上時代的腳鐐,經過長廊那無盡迴盪的跫音。 照片:2005/08/11(情人節,女巫店表演後) 後:炳仁、擄姘、易叡 前:思嫻、馥儀、南宏、美親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